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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度有意識的時候是被刺骨的寒氣給逼醒的。
厚重的石磚,北國的寒風自縫隙中滲透,純一掙扎著坐了起來。
-想來應該是身在本願寺的監牢裡吧。
胸口的傷一陣陣撕扯的痛,提醒他自己仍存活在這世間的事實。想來頗覺詫異啊,純一微微
苦笑。
那個金衣僧侶居然沒有立時殺了自己?朝倉家的陰陽師並不多,尤其他們對戰過多次,那僧
侶應當是對自己恨之入骨才是…純一靜靜的思考著對方的動機。
若是要留下他作為與朝倉家交涉的籌碼?別傻了,他不過一介家臣,朝倉家雖無人才濟濟,
至少能人異士也不在少數,區區一個召喚陰陽能交涉什麼?莫不是他高估了自己在朝倉家的
地位﹔不然就是太看不起朝倉家的風骨。
若是要留下他套出朝倉家內情……本願寺眾向來行事神秘莫測,各國中都有眼線,連朝倉家
不為外人所知的和親政策都可被他們得知後硬生生攔下,純一想不出來還有什麼是本願寺眾
不知道而需要留下他來細問。
那…是招降?
這或許是最後的可能。
細長的鳳眼閃過一絲決絕。
「待客不周,委屈閣下在此了。」
爽朗明亮的聲線自身側響起,純一微一偏頭,那張在戰場上看過無數次的臉孔帶著笑意看著
他。質料輕軟的去污長絹服貼的順著身體線條而下,與生俱來的貴族氣息絲毫不受影響,深
峻的眼眸精光四射的看著他,像是要將整個人穿透一般的銳利。
純一看過很多貴族出身公子,看過許多馳騁沙場的老將,卻從沒有一個像眼前這高大的僧侶
一般有著讓人畏懼的銳利眼神。
長長的睫毛掩去眼中的思潮,純一傲然起身,對著來人微微一躬。舒緩的態度幾乎讓人要忘
了這是監牢,而他是階下囚。
「在下一介罪將,何勞大人於此探視。」
「久聞朝倉家陰陽寮中天降奇人,率領軍民每戰必勝,今日果真百聞不如一見,純一大人您
說是嗎?」
「大人謬讚,在下愧不敢當。」驀地抬頭對上那雙銳利的眼睛:「我想我們就開門見山的說
清楚。繼續官腔下去對你我都沒有好處。」
「已經很多年沒有人敢這樣跟我說話了。」端正的臉上一抹笑,果然,留下他是對的。
「你留下我不外是交涉、勸降、或是想從我口中探知本家消息。」看來他的式符也一併被收
走了。純一不動聲色的將雙手合攏,尖長的指甲在左手手心上用力畫出血痕。
「錯了,我留下你只是我個人的要求罷了。」正觀一步一步慢慢靠近牢籠中美麗的野獸,曾
經以為黑色是最適合他的,但是現在他改觀了。
-鮮血般的紅才配得上他,高傲的、難馴的、心機沉重一如自己的美麗野獸。
伸手握住尖巧的下顎,兩雙眼睛終於第一次正式的交會。
原本以為漆黑的眼微微的反射著幽藍,纖細的臉因為受傷添上幾分病態的蒼白,乾澀的薄唇
微微裂開,盤在身後的髮早已鬆散開來如同黑瀑般流洩。
他感受不到眼前人的害怕,更正確的說,他感受不到他任何的情緒。
說不害怕是騙人的。純一強做鎮靜,冷冷的,看著眼前不知意欲何為的男子。
深刻的五官如同木雕般,眉眼唇鼻都是用力刻畫而成的深雋。他的年紀大不了自己幾歲,卻
在任何方面都有高於自己的優勢。
有些忌妒這樣的人啊,純一想著。
他不是沒有聽過這個人的傳聞,如同他熟悉自己般,他也熟悉著他。
顯如大人自雪地中撿回來的孩子,從小天資聰穎,精通天文地理,尤其在操控密教之術上號
稱百年難得一見的鬼才,顯如大人疼愛有加,甚至一度傳出圓寂之後想要將本願寺交給他。
自己不過是個流浪四方不學無術的陰陽師罷了,和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奇才相比,高下
立見。
也許,他們若不是身為敵人,會是好友也說不定吧。
思緒一下飄得遠了,突然下顎一陣吃痛,調回視線,那雙眼睛燃燒著過分灼熱的東西讓他有
點不知所措。
「越是靠近你這個人,越是不想放手啊。」詭異的一笑。
「閣下不覺得這樣的距離太近了些?」迴避的一笑。
「我說了,我要的是留下你罷了。」逼視。
「留下我不會得到什麼。」退開。
「哈哈哈哈哈……」狂妄的笑聲回盪著:「我很想知道像你這樣的人蜷伏在我身下呻吟會是
什麼樣的光景。」
「可惜你沒有這個機會。」左手手心的血痕儼然形成一道五芒星狀,天道寺尚未察覺異狀,
只見純一左手捉住他的手腕,一陣宛如燒灼般的疼痛烙印在手腕上,同時耳邊傳來低沉快速
的吟咒聲。
「急急如律令奉導誓願何不成就呼……」
瞬時之間狂風大作,厚實的地面突然龜裂開來,相貌奇異的雪白犬神自裂縫中一躍而出,伴
隨一聲長鳴,耗盡最後氣力的純一癱坐在犬神身上,白光一閃,狂風隨即停息。
一室寂靜,彷彿從來沒有任何人存在過,絕對的死寂。
趕來的僧兵看到眼前的狀況,沒有一個人敢出聲。
「抓到他,明天晚上之前我要看到他活生生的跪在我面前。」
涼野純一,你挑釁了最不該挑釁的人。
正觀端正的臉驀地漾出一絲肅殺的笑。
~待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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